米拉山,一个小战士半天的爱情(凄美动人)四
正当我们时走时停往前挪时,迎面一辆军用吉普车飞驰而来,在这坑坑洼洼的高原石头路上,急驰着的吉普车有时被抛起足有两三尺高。“王站长的车!”我们的驾驶员首先惊叫起来。
“前面肯定出事了!”我们的驾驶员是一位在高原上跑了十多年的老兵,凭经验,他显然已经预感到一些东西。车还没停稳,王站长几乎是从车门里窜了出来,使劲敲着我们的车门玻璃:“出事了,出事了,李医生赶快跟我走!”
吉普车飞驰而去,留下一串长长的黑烟,在高原的雨雾中枭枭飘散。我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,谁也搞不清到底出了什么事。我们的驾驶员狠命地开着车往前冲,在空旷的高原上,车子狼嚎般的声音传出好远好远。我突然发现驾驶员的眼角挂着几颗泪珠,我的心一阵阵发紧,这位驾驶员有着丰富的高原经验,我知道,他的泪珠意味着什么。
就要到达米拉山口时,吉普车折回来了,跳下车的是李军医。他脸色铁青,表情僵硬,从药箱里掏出一大把丹参片:“每人含几片,谁也不许给我丢了!”他的声音有些发狠,这是一种痛彻心底的发狠。海拔越来越高,憋闷感也越来越厉害,我们都有一种莫名其妙想睡觉的感觉。突然又听王军医一声粗吼:“谁都不准睡觉,睡着了就醒不过来了!”每隔一小会,就有这么一声粗吼,粗吼中带着一种振憾,也带着隐隐约约的哭腔。我后来才明白,这并不多么悦耳的吼声竟是一种生命之音,要不然,我们车中的不少人可能就永远地睡着了。
终于,我们越过了米拉山这道生命线,一直娇喘吁吁的车子也好多了,加之是下坡,车子一改病骆驼的模样,狠狠地奔起来。米拉山下去就是松多兵站。当我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松多兵站时,前面的车队已停了多时,隔着玻璃窗,我看见外面乱成一团,兵站的人,我们的人,都无声地窜来窜去,我没有敢下车,车里的其他人也呆呆地望着,好像谁也不敢打破这无声的死寂。
突然,从兵站的宿舍区,几名战士用棉絮和棉被抬着一个人走了出来,被抬着的人完全被棉絮覆盖着,我们知道,这个人已经永远离开了我们。在空气稀薄的高原上,谁也不会用这种方法来覆盖着一个大活人的。紧接着,从宿舍里又抬出一副担架,是气象组里的一名战士,脸色铁青,不停地呕吐。他的面容有些熟悉,我突然想起,是出发时与施放一起给我们发饼干的战士。
我的血一下子全部涌到头部,脑袋“嗡”地一阵发响,我这才意识到,第一次停车后,施放就下了我们的车子了。“施放出事了!”终于,不知来自哪个方向的极低极低的一个声音证实了我的担心。泪,无声的泪如泉水般涌了出来。全车的人都哭了。
施放的尸体被重新抬进车内。已是下午三点多,原定在松多兵站吃午饭的计划取消了,此刻,谁也不会再想到吃饭。王站长站在车外,手狠狠一挥:“出发!”声音那样刚烈、那样悲壮。
四点多,车队到达工布达江县,施放的尸体和另一名缺氧战士都被抬进了工布达江县医院。
直到此时,我才了解到事情的经过。原来,第一次停车后,施放就回到气象车的操作室。进入米拉山区域,车与车之间每十分钟呼叫一次。仅仅十分钟的间隔,施放就永远睡了过去,另一名战士也重度昏迷,如果再晚两三分钟抢救,恐怕也随施放而去。医院的死亡结论是:过度疲劳加高原缺氧而死。
车队重新出发了,施放,连同我刚刚萌动的青春情感,永远遗失在路上。
施放走得那样从容,那样平静,就像他真的太累了,需要好好休息一下。走时,他甚至没有留下只言片语。我的眼前一直晃动着那两行很潦草的字:“晓雪,你真好看!我喜欢你……”
到林芝后,来自不同地方的援助人员组成了一个临时分队。当晚,我竟然在人员花名册中赫然发现了施放的名字,那样醒目,那样鲜明。晚上点名时,王站长站在队伍前面,高声呼点:“施放!”没有回应。
一旁的我泪飞如雨,而王站长眼中也是泪光闪闪,队伍中一片死寂,把王站长的声音衬托得更高、更远,一直播向远方,在高原的山谷中久久回荡……
——陈清贫根据晓雪、彭欧、啸风、施展所述综合整理 转自中华军事网论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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