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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连山下的哨兵 我在连队度过的几个春节,都是非常温馨非常美好的,大家围坐在一起,看着春节晚会,吃着瓜子糖果,服务社的电话亭旁,挤满了各个连队的士兵,当兵的儿子要在大年夜给家里捎去一声问候,为了让家里安心,也为了让电视机前正在收看节目的父母不至于感到空落。 而我所知道的西北的那个哨所,那个祁连山下昌马河旁的两层楼的哨所,在大年夜,过的却是别一番光景的生活。我在武警甘肃总队三支队生活过三个月,这个支队守卫着茫茫戈壁腹地的一处重要地理位置,由于条件艰苦,也因为已把牺牲奉献的意识融入了自身血液的人太多太多,所以,我听到了许多令人感动的事迹,也见到了一个又一个让人难忘,让人肃然起敬的领导和战友。 祁连山下,昌马河畔的那个哨所,就是这个支队的支属。哨所远离支队100多公里,驻守着一个干部、两名士兵:排长张卫华,战士尹全成、曹磊。“上游” 风大,没有不刮风的日子,电话线常常被刮断;“哨所”偏僻,周围无人居住,目极四野只见孤傲的鹰隼和覆着白雪的绵延山脉,以及无尽戈壁茫茫荒滩。除了电视以及隔一两周来“哨所”送一趟给养的车,这里几乎与外界隔绝了。每天,他们都过着一人站哨,一人训练,还有一个人负责做饭的生活。电视和书刊并不能改变“哨所”的空荡和寂寞,一开始,他们还努力多说一些话,以驱赶令人难以承受的冷清感受,慢慢的,连话也不愿意多讲了。由于寂寞,他们特别渴望远方的来信,也因为寂寞,他们在哨所旁的那棵枣树上吊了一个沙袋,心里难受时就拳打脚踢发泄一下情绪。他们坦言,在“哨所”生活久了,真担心会“失语” ,担心我们以后回到连队都无法流畅地说话了。 平常的日子,他们以军人的吃苦奉献精神抵消着这日复一日的难言感受,而到了“中秋”、“春节”这些节日,他们的心情会略为沉重,他们会想起远方,思念随戈壁滩上呼号的大风迎面裹来,把内心搅得像哨所旁的河流一般,汹涌起伏。我还记得,当我问张卫华在哨所过春节的感觉,一直微笑着和我聊天的他,用双手搓了一下脸,然后说了句“想起来,心里又有点难受了”。 他给我讲起了他在哨所度过的第一个春节,大年三十那天,哨所热热闹闹地准备了好多菜,到晚上连酒摆满了一桌子,就等着春节晚会开播的同时,吃顿高兴的年夜饭,过个好年。他们忙好这一切后,就期待着家里能给哨所来个电话,那样守在“上游”的他们会很快乐,很激动。哨所的电话只能接不能打,只有等待电话铃响。可那天,风又把电话线刮断了,接听电话成了奢望。他们守着年夜饭静静地观看春节晚会,望着电视上的一派热闹喜庆的景象,看到许多家庭阖家团圆的画面,哨所里的他们心里控制不住地越来越难过,简单地喝了几杯酒,努力想再碰个杯说点什么,却忍不住一起哭了。年夜饭也没吃,就睡觉了…… 在我临离开西北之前,我来到这个哨所。又换了一拨人,但依旧是一个排长,两个士兵,守着昌马河,傍着巍峨祁连山,空旷而荒凉。哨所旁,那棵唯一的枣树还未绽出绿芽,一个沙袋拴在树杈上,河边,有许多内地罕见的美丽石头,是属于祁连山的,也是属于大西北的石头。我带着一块石头离开了这里,但把这片土地、这个哨所,永远记在了心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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