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士兵的荣誉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--黄国荣

   长时期的和平生活,越来越使人们,包括军人自身模糊了军人和荣誉的含义。
和平时期的当兵,不排除有到部队来找出路的,尤其是农村兵,考军校、提干、转士官,不失为一种改变命运的途径;也不排除有来部队曲线就业混工龄的,尤其是进不了大学校门的城市青年,当兵也算是一种尚佳的就业途径。
人都有自己的追求,军人也应该有军人的追求。中国军人,说起来老百姓似乎非常熟悉,其实不然。就算是穿上军装成了军人,你未必真正理解军人和荣誉的含义。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兵,接触了那么多的兵,但使我对军人和荣誉真正有所了解,还是因为那一年发生的事。
边界有战事。那时我在师里当政治部副主任。兄弟部队要去参战,因和平时期部队都缺编,需要从我们部队抽一部分骨干去充实兵员。
当时,改革开放已初见成效,人们安居乐业,到处是一派祥和的景象。老兵正要复员,有的已经联系好了工作,有的已经找到了去路,有的做好了回家创业的打算。这个时候要他们调转方向奔赴战场,弯子大了一点,我们的担心会有阻力。
领导低估了自己的战士。动员尚未公开,血书、请战书、决心书雪片似的送往各连的连部。
火箭炮营有个老兵叫李丰山,服役已经4年,计划年底安排他复员。他的爷爷在美国,等着他去美国继承家业。李丰山听了动员,立即送上了血书:我要上战场。我分管直属队,我把师领导的意见告诉火箭炮营,考虑到他的特殊情况,肯定他的积极性,名额有限,不安排他上,让营连做好工作。
晚上,王教导员把电话打到我宿舍,说李丰山态度坚决,一定要上。我让王教导员再直接找他谈一次,好好向他说明道理,名额有限,要求去的人多的是,他有这么个特殊情况,没有必要让他去。
第二天王教导员又给我来电话,说谈了,但没谈通。他说他理解首长们的一片心意,但是他是共产党员,是一名班长,又是老兵,他们连队就是去一个人,也应该让他去。他还说,他已经跟家里说好了,也给爷爷去了信,等他从战场上回来,再去爷爷那里。王教导员跟我说,看起来他铁了心,说得那么认真,态度又那么平静。
我还说什么呢?他一切都准备好了,去以为着什么,不去等待他的又是什么,这些他都想过了,他也都明白,要不他不会那么认真,也不会那么平静。面对这样得战士,我只有感动。
他去了,在驻地政府举行得欢送大会上,他代表参战战士发了言。
还有一个是师篮球队的杜大个子,他“走后门”走到了我家里。篮球队我直接管,我不发话,他们谁也不能离开。我对杜大个子说,你一米八的个子,整天打球,名义上是在侦察连,实际上什么军事技术都没有。个子这么大,又不灵活,你能打什么仗,人家要的是军事技术骨干,去了就当班长,就要领着全班冲锋陷阵,你不适合去。杜大个子一听急了,说他再练也上不了军区篮球队,在师里打球,能打出什么来?要是上前线,说不定能立战功,他要我为他的前途着想,他都差不多要掉眼泪了。
我面对他,再不好说什么。他的前途是什么?我真没法揣测。
就这样,他们都带着自己的愿望奔赴了战场。我很快收到了我们警卫排一个战士的信。他说他刚到边界时,心里真有点怕,可到前线一看,气就不打一处来,敌人完全是以怨报德,忘恩负义。上了战场,看到战友牺牲,除了报仇,什么也不怕了。他还说,一次夜里穿插,看到了杜大个子,他们还相互招了手。第二次穿插,又碰到了他们的部队,可是没看到杜大个子,也没有机会打听,在战场上,什么样的事情都是可能发生的。
没过多久,传来了李丰山牺牲的消息。他不是在战场上冲锋中倒下的,也不是穿插行进时踩着地雷,而是在战斗结束,他和全班战士钻出猫耳洞,尽情享受阳光的时候,一发炮弹在笑声中突然飞来,他一把推开了战友,自己却倒在了血泊中再也没有醒来。
我一直不相信这是真的。知道李丰山的父母来到部队,我才意识到我再也见不到那位可爱的战士了。这时我才责问苍天,你为什么要这样无情?
这就是军人,他们为祖国而生,他们为荣誉和尊严而战。平常他们跟大家一样,有父母兄弟,有喜怒哀乐,有七情六欲,有恩怨荣辱。但是当祖国、当民族需要他们的时候,他们会毫不犹豫义无返顾地抛弃个人的一切,乃至生命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2005-02-18   我想说说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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