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紧急集合
--王勇
我难忘我的第一次紧急集合……
那时在新兵连,刚刚熟悉了一点环境,有一天中午,班长教我们打背包,教我们如何准备紧急集合,对我们来说,紧急集合的要求是快、静、齐,三分钟内须整队出发,于是天天晚上睡觉前便要猜测一番,准备一番,忙得不亦乐乎。
那天晚上下着蒙蒙的雨,熄灯号刚落,寝室的灯几乎是同时"叭"地熄灭了,脱了外衣钻进被窝,"今晚会不会来紧急集合?""不会吧,今晚下雨"。"嘘!别说话,连长来了!"有人小声制止,全新兵连只有一个军人可以穿皮鞋,那就是连长,听着他那"笃笃"声越来越近,房间里静得似无人之屋。
门被推开,接着一道手电筒的光射了进来,猛听他问:"你怎么穿了袜子睡觉?脱了!"偷眼一看,靠门边有个黑影坐了起来,想必是在脱袜。"你们想快是好事,但用投机取巧的办法是不允许的,下次抓到,罚你们跑十圈!"
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,我立刻坐起来长出一口气,把刚刚脱下的裤子又穿了起来,又穿上了棉袄、袜子,棉袄的扣子不敢扣,好随时准备在连长再次查房时快速脱下,黑暗中有不小的悉悉索索的穿衣声。
全副武装好了,呆在被窝里等外的哨声。可是,什么声音也没有……我忽然听到打背包带的声音,黑暗里也隐约看得见晃动忙碌的人影。我反应过来,抓起背包带开始打背包,一边打一边想:三横压二竖,可别打错了,可是心里又紧张害怕--害怕连长突然查房,害怕连长突然吹哨,总有一"竖"跑到"横线"上来。好容易打完了,在背包带上压好鞋子,坐在床上希望立刻吹哨,可是哨声迟迟不响。
忽然,一阵"笃笃"的脚步声又在走廊上响起。"快!背包放在床底下!"谁这么英明地说了一句,只听"通"的一声响,声音一致得象一个人似的。在连长推开房门时,我们都闭着眼躺在床上,盖着白床单。手电筒光束在每张类上射了一圈,"你们的被子呢?!"耳畔一声怒喝。
"都起来!"我们从被单下稀里哗啦地站起在手电光下,一个个穿戴整齐。
"都穿好了衣服!你们倒很警惕!你还背着水壶挎包睡觉?!"连长再喝问。
我忍不住要笑,笑到嘴边,赶忙变成咳嗽。立时,咳嗽声四起,眼望连长,那严肃的脸上可是一丝笑纹也没有。
"打开被子!脱了衣服!上床睡觉!"
我们在三个感叹号的威力下没精打彩地解开精心打好的背包,脱下胆战心惊穿好的衣服重新到睡到床上。
"今晚肯定要搞紧急集合,不然连长不会两次查铺。""怎么办呢?"有个几乎带着哭音的声调在问。
我死死地抓着被角,整个身体在被窝里抖得象筛糠。
突然,凄厉的哨声响彻耳膜。我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到地下,跳到一双鞋子里去,长说过,可以先打背包后穿衣服,在深冬的夜里,瑟瑟地抖着,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将被子叠成四折。这时,背包带却跟我捉起了迷藏,床上已摸索启遍了,没有。这时又听到了下楼的急促的脚步声,我一急,眼泪差点掉下来,使经将被子一抖--原来在被子里,又气又恼又急又慌地把它捆在被子上,管它什么三横压两竖,能背上就不错了。
终于到了楼下,居然不是很慢的一个,立正稍息,向左转跑步走--在冷冷的冬天的雨夜,一圈一圈地跑在别人的后面,跑在别人溅起的水花里,心里明地有点委屈。背包越来越沉,背包带越勒越紧,起初还可以和谐地摆臂,终于不得不双手抓紧喉咙处的背包带跑了。暗夜里,是谁的牙缸跑掉了,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;是谁的绒帽跑丢了被后面的人踩在脚下;是谁的背包打得不牢,已散开了抱着跑……小雨点打在脸上,眼泪在眼眶里转,却不敢停住脚步,只不断地提醒自己:不要停下,不要停下……
等我汗如雨下,气喘吁吁,面如火烧,一点点委屈也跑到瓜哇国去了,队伍开始齐步走,这时雨却不下了。
在连长面前站成方块。连长点了几个人的名,让他们站成一排在队列前背向我们,这时队列中有想抑制又抑制不住的沉闷的笑声--那个小个子兵的被子已快拖到脚后跟了;那个个子高的背包带拖间长长的一截,在背后晃着,象极了尾巴;还有那位,背包带系在身上,被子却抱在胸前……而我自己也感到了脚的不适,低头一看,天!穿了两只左脚,一只新的,一只旧的,鬼知道刚才是如何艰难地坚持下来的。
"向后--转!"连长下令。身体快要转过去的时侯,偷看一眼连长,哈!只见他注视着某一方向,无声地笑成了一遍灿烂……